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数星星的童年【一个瓷娃娃的童年】

发表时间:2011-10-22 14:47:25
一九六六年深秋,风起云涌的文化大革命爆发。在鲁西北平原的一个贫穷的村子里,出生了一个小男孩,那就是瓷娃娃的我。爱哭喊的我和动荡的社会气氛相映着,幼小的我似乎已经知道,从此将要与命运相争。
  
  听母亲说我小时候总喜欢哭,常常不停地哭闹,脾气较好的父亲正在生病,时常为我的哭闹而暴躁。我有三个哥哥了,二哥也是瓷娃娃。我是比他们小很多的小弟弟。大哥比我大17岁,二哥大我12岁,三哥大我9岁。在他们眼里我是个很乖巧的小弟弟,都特别疼爱喜欢我,家里很穷,也没有什么好吃的东西。来客人带来的糖果,他们一点也舍不得吃,都给我留着。就是在外面摘得的红枣呀,甜瓜了。都先拿回家来,给我吃,有时还用瓜果逗我开心。。。
  
  因为大哥三哥的身体很健康,所以他们都比二哥高大。经常骨折的二哥,那时辍学呆在家里。父母看到我的体型和比我大12岁的二哥特别相似,心里也掠过一道不祥的阴影,不过没有太在意。闭塞的农村人没有这么多意识,可是随着我的长大,麻烦越来越多了,我的骨骼比哥哥还要脆弱。
  
  一周岁多的我学会了走路,父母很欣慰。可是过了不久,我在炕上玩耍时不慎掉下来,把肩骨摔断了。那时家里没有钱送我去医院,只好请来乡村医生看病,他用土方子熬制药品涂抹。他的治疗没有什么好效果,几天后我发高烧昏迷了。实在没办法,父母只好借钱把我送进医院。经过一番抢救,保住了我的性命,可是我又不会走路了。这样的痛苦,这样的骨折。到我长到五周岁时。我胳膊和腿又骨折过多次。
  
  七一年的初冬,我和小伙伴玩耍时,又被太平车把右大腿轧断了。父母还是请来了乡村的土医生,他们不会接骨,只是给涂贴熬制的接骨药。持续一个多月后,腿的浮肿消退了。父亲把我的两条腿平放时,发现右腿比左腿短了五六厘米。父亲很惊讶,急忙和大家商议,准备进城给我重新接骨。要去离家120多里的德州市,那时交通不方便,更显得路途遥远了,又是寒冷的腊月。
  
  当时确实让父亲很犯难,家里拿不出一点钱来。后来还是筹借了点钱,父亲和叔叔带我去了德州。几番周折找到了德州杂技团长肖树辰【他也是骨科医生】,肖团长五十岁左右,很和善。那天下午两点多,准备给我接骨,他做手术没有设备和辅助,也不给吃药打针。他说这样病人更要痛苦些。之前他检查后说“他的骨骼交叉长着,一个多月的时间里,骨骼周围长满了鲜肉,我们要把腿骨拉开,然后接对好骨缝。外面绑缚竹片辅助,慢慢静养。”
  
  他稍做一下准备。叫来五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,让二百多斤的大力士用两手扣住我的大腿,小腿让那四个小伙子抓住。看到这阵势,我父亲吓得汗水淌下来,忙把毛巾填进我的嘴里。在肖团长的示意下开始了接骨,我感到那条腿要被扯掉了,疼得我一边不停地哭号,一边又害怕地不敢动。就这样持续了一个多小时,我的腿接好了,腿上接骨处被肖团长磋磨掉了一层皮肉。我麻木的躺在担架上,好像从鬼门关走了一趟。过了春节,我终于回家了。那时我就感到活下来真不容易。后来在不经意中,我的腿又骨折了几次。每次再去德州时,见到肖团长,总感到他那么可怕……
  
  活泼好动的我,那时候很孤单很孤单。因为我经常骨折,小伙伴都不和我玩耍,生怕碰坏了像玻璃一样容易破碎的瓷娃娃。每当看到小伙伴们在一起快乐嬉闹游戏,看到和自己同龄的他们都高高兴兴去上学,羡慕极了!心里也特别难过,偷偷躲在一边哭。那时候闭塞的农村人,也不懂得我们是瓷娃娃。外出做工的人说,我们是软骨病,是缺钙。还听说东北城市的小孩都在补钙强壮身体。可是我小的时候,父亲经常闹病,家里有两个瓷娃娃。家里很穷,每一顿能吃上玉米窝头,就很满足了。那时我家一天三顿饭吃的都是地瓜干,吃的菜是地瓜的,喝的粥是地瓜的,吃的窝头是地瓜的。有时吃上了一粒糖果,一块饼干,就要高兴许久许久。我们哪有钱补钙呀?
  
  我的童年,是在骨折的痛苦中,是在贫穷的生活中,是在孤独的日子中度过的。我经常一个人呆坐院中,看着天空,看着流动的云,看着飞跃的麻雀和燕子,看着圆缺的月亮。当看到满天星星的时候,我才会高兴地数啊数,一遍又一遍。数着增长的年龄,数着流失的日子,就这样的度过了没有梦想的童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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